飞言情

我有娇靥待君笑

作者:舒安2019-07-2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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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见她已经伤痕累累,还要拿刀再刺她两刀。她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血快要流光了。她一生荣宠无上,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受过。她想她大概就要死了。

一、

乐宫爱上顾绍,是在她十九岁的那年春天。

那年,在信国王宫的梨春居里,十七岁的阿弟央着顾家的少公子教他剑术。那时的顾绍着一身青色的衫子站在阿弟身后,微风过处,有梨花飘落,恰好落在顾绍的肩上。乐宫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在此之前,乐宫没有见过顾绍,她只听说顾家的二公子,剑术第一,文采第一,风流亦是第一。

她爱他,不过一刻心动。

她嫁给他,也不过因这一刻心动。

可乐宫不明白,女人不能因一刻心动就将自己草草交付给一个男人。等她明白的时候,已然迟了。

乐宫和顾绍成亲的那个晚上,原本两人的洞房花烛夜,顾绍却喝得烂醉。他挑起她的喜帕,乐宫对他缓缓露出笑来,那笑原是很美的。

顾绍却眉眼冷淡,公主先休息吧。他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乐宫的笑僵在嘴角。她说,顾绍,你什么意思?顾绍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身后的乐宫坐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她想,怎么会是这样呢?她嫁给他的这个晚上,怎么是这样子的呢?

成亲后的整整七天,乐宫没有见过顾绍。

顾绍的双亲来看她,她坐在院子里,吩咐承眉沏茶。顾绍的母亲沈氏低着眉道,公主过府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乐宫看她,笑道,我嫁了顾绍,便要随顾绍叫你们一声爹娘,以后爹娘叫我乐宫便好。顾问道,怎敢。

有什么不敢的,莫不是爹不喜欢我这个媳妇?乐宫侧着头道,哦,似乎顾绍不大喜欢我。

两人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公主怕是误会了,绍儿他……

他怎么?乐宫淡淡道,我原不晓得顾家的公子这么忙,过府这些个日子,我竟一面都不曾见到他。

其实,她亦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她心里不痛快,便就随口说了出来。顾绍的双亲却连连赔罪。那天晚上,听承眉讲,顾绍刚一踏进家门,就被顾老爷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承眉道,公主好像还是不高兴。

乐宫低眉道,我高兴不起来。顾绍挨骂,我为什么要高兴?

承眉道,可他那样待公主。坐在窗边的女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绍推门进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承眉正在伺候乐宫洗漱,看见他进来,就吩咐承眉下去。顾绍看着她道,你该开心了。

乐宫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良久开口,我一点也不开心。顾绍,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她顿了一下,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连见我一面你都觉得是多余?她说话的时候,眉头轻轻蹙起,她想不明白,这个她爱的男子为什么这样不待见她?

顾绍看她,冷笑,明媒正娶?信王要我娶你,你以为我能怎么办?

乐宫低眼,可顾绍,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顾绍猛地拂袖,声音简直冷到骨子里,我心里的女子是城东商家的女儿,商西。我原本要娶的是她。

乐宫突然笑了一下。顾绍拂袖离开。他原要娶的是他心尖上的女子,可少年君王一纸婚书要他娶君王的阿姐,他就得照办。他心里自然不痛快,他又哪里管得了乐宫的不痛快。

信王过府来看乐宫,顾绍陪在身侧。信王扯着乐宫的袖子,问,阿姐,顾绍待你可好?

乐宫眉眼弯弯,看都不看顾绍一眼,很好。她笑的时候很好看,很淡,很倦的感觉。

顾绍突然觉得,乐宫也很好。年轻的信王,坐在阿姐身边,说,阿姐,宫里少了你,真寂寞。乐宫看着远方,轻声道,阿焕,你要学会承受这样的寂寞,以后会比现在更加寂寞的。

信王笑道,以前阿姐在的时候,我就不会寂寞。

那是以前。乐宫眼神有些凄楚,阿焕,我们回不去了。

在阿焕登基为王的那一刻,在她决定嫁给顾绍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若是时光倒转,她想,她依然会选择嫁给顾绍的。那时,梨春居,一眼心动,一生情动。

后来,顾绍问乐宫,为什么不告诉信王,其实我待你并不好?

乐宫坐在顾府的水榭里,捧了卷书册,闻言微微侧头看他,突地一笑,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待我不好,我就得让众人皆知?顾绍,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顾绍似笑非笑,是我小看你了。他掀袍坐到乐宫身边,今日想去什么地方?我陪你去。水红色衣衫的女子奇怪地看他,没有说话。顾绍道,想好便告诉我,我带你去。然后他就拿了鱼食喂池子里的锦鲤,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一个下午的时光,是顾绍陪乐宫度过的。夕阳西下,亭子里的两个人,像极了一幅画。

他们原该是一对璧人。

二、

乐宫见到商西,是在城外的留云寺里。

在香火缭绕中,她还看见了顾绍。她站在佛像前,隔着经幡和顾绍对望。承眉拿着点好的香道,主子上香吧。转了头顺着乐宫的视线看过去,却瞧见顾绍和别的女子站在一起。承眉小心道,主子,我们……

乐宫缓缓走过去,顾绍叫她的名字,乐宫。

女子眉眼淡淡,望向他身侧的绿衣女子,道,商西。

商西已然晓得面前的女子是顾绍的妻子,信国的长公主。她微微屈膝,商西见过公主。乐宫细细瞧她,半晌道了句,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女子。语气淡漠,仿若面前的人跟她没有一点关系,然后,脚步轻稳,背影端正,一步步离开留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