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长生为聘

作者:扶笛2019-07-2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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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躲在父王的屏风后,看见那个落云国的王子提了聘礼,与父王说着话。我探出头去,他便看到了我。

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映了三月的桃花,微微笑着,温煦而有礼。

我目中一亮,自屏风后转出,指着他便宣示:“我要与他结亲。”

一、麻奴

我是东丽国最有名的小公主,名气不是来自我天仙般的姿色,也不是父王对我百般的宠爱,而是我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我仗着父王宠我便四处胡闹,谁都敢捉弄,将王宫闹得鸡犬不宁。

那日我厚着脸皮主动提出和亲,让素来疼我的父王第一次变了脸色。他原想将二姐嫁入落云国,不想我半路杀出,哭闹着要嫁于那梭合王子。他不同意,便将我禁了足。

我在宫殿里乱砸东西,看见麻奴站在一角静静看着我,便钩了手指:“你过来。”

麻奴听话地走过来,我钩住他的脖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将我带出这个鬼地方。”

他什么话也没说,将我搂在怀里,直接从屋顶跳了出去。

麻奴是四年前我从斗兽场救下来的奴隶,他生了一张坚硬的脸,身体结实得像块铁。那个时候,父王带我前去看那令人热血沸腾的人兽大战,那是九州四海贵族们十分流行的娱乐方式,残酷而冷血。

当时麻奴正与一头饿了两天的狮子搏斗。依照惯例,奴隶也是要饿上两天的。我看见那个身形瘦削的少年与凶恶的狮子撞在一起,只听一声吼叫,那凶悍的雄狮被他撞倒在地,那个瘦削的奴隶如同饿狼扑了上去,咬开了狮子脖子上的血管。

那样嗜血的眼神,与凶狠的煞气。

我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笑着指着他对父王道:“我要他。”

从此他跟了我。

奴隶是没有名字的,我见他身形笔直像根麻杆,便叫他麻奴。他也十分听话,似乎明白是我将他从那狼虎之地带了出来,对我格外忠心。却不知道他跟了我,是不是再次入了虎穴。

我喜欢折腾,无趣了便会找乐子,因酷爱使飞刀,便让人顶了果子站成一排,我蒙上眼睛便四处乱扔,听见奴隶们吓得惨叫的声音便咯咯笑。我摘掉眼罩,那些奴仆都尿了裤子瘫坐在地,唯有麻奴,像根铁柱子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拿刀子轻轻戳他:“你怎么不怕?”

他看着我,深邃的眸子带了野兽气息。

他向来不爱说话,便是我问他,他也总是沉默。我觉得无趣,让其他人退下,蒙上眼睛对准他。

我能控制好力道与准度,叫下人顶了果子站着只是为了寻些乐子。可是麻奴不肯配合,叫我觉得受到挑战,必须给他颜色瞧瞧。

我听到那些飞刀射进了他肉里的声音,他竟真的没有躲开。

气闷地扔了眼罩,我看见他身上插了几柄利刃,他却仍旧一声不吭,好似感觉不到疼痛。我生了怒,下令不准给他上药疗伤,不准给他吃饭,将他关进了冷屋。

我等着他求饶,等着他害怕。

可是,三天过去,最后先耐不住的反而是我。我走到他面前,看他沉默如山的身形,向他伸出了手。

“好了,我认输啦。”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我,寂静无声。

那时我方十岁,那么幼小的年龄竟然也能明白,他是不同的。

二、梭合王子

我的脸皮厚如城墙,这是东丽贵族都知道的事,但是外来人明显不大清楚。所以当我从天而降出现在梭合王子的卧房时,他半晌没有回神。

还是我主动凑上去,笑嘻嘻地问:“梭合王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他才反应过来。

“西泠公主。”他微微怔愣过后便极温润一笑,真乃谦谦君子也。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手,笑得如沐春风:“我喜欢你,以后我常来找你玩。”

只要麻奴还在我身边,王宫是关不住我的,我时常趁宫人不备叫麻奴带我出门,每次都是去使者府邸。

初始梭合极为惊诧我的行踪飘忽,日子久了,他便会在特定的时候,候我过来。

我时常邀他喝酒,花前月下,他打着拍子,我便胡乱跳着舞。

喝得醉时便豪爽地行酒令,实在看不出半分公主的样子。

我拉着他说东丽国的逸闻。我说东丽国有一个传闻,九州四海有类人生有奇特的血脉,成年后的鲜血浇筑丽荣树,花开后服下,便能得长生。

我说得绘声绘色,他笑看着我,银白色的衣袍在月下散发出淡淡银辉,宛若仙人。我呆了呆,反应过来后硬拉着他也说些落云国的稀罕事与我听。

他无奈地笑:“若说奇闻,便是息壤国昆仑山上的昆仑奴了。他们生来怪力,身若铁板,也是一种血脉。原先息壤国便是由他们掌控的。”

息壤与落云交邻,这样的异闻我倒没有听过。

我愣了愣,酒意醒了大半,回头看了看麻奴。他的脸隐在丽荣树下,遮了一片阴影。

回去后我冷了脸问麻奴:“你是来自息壤?”

三年前,东丽将息壤灭国,若麻奴是息壤贵族,便是我惹了大麻烦。

他漆黑的眼看着我,依旧是无言,呆若木鸡的样子。

我默了半晌,随即翩然一笑,抱住他结实的胳膊:“无论你以前是谁,我都不管,现在跟了我,我便让你过好日子。”

想必是我的笑容明媚倾城,他的身体僵在那里。

我每晚都让麻奴带我去见梭合,再怎么隐蔽,这样久而久之,外面有了风声。

都说西泠公主不知检点,夜夜偷溜出宫与情郎私会。

梭合起初犹豫怕坏了我的名声,我便开玩笑:“若是没人要我,我便嫁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