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一诺踏阡陌

作者:乐玺2019-07-2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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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世人都说,许烟雨是个贪官,死得好!

其实许烟雨并不是个贪官,准确来说她应该是个奸商。但是她死以后,大约贪官这个词比奸商这个词表达可憎的色彩更重些,所以大部分止夏百姓说到她时,还是用大贪官这三个字来替代。

身为大贪官,许烟雨的一生可谓丰富多彩,劣迹斑斑。

既干过哄抬物价、囤积粮食、欺行霸市等恶行,也曾因为垂涎当今圣上的美色,为讨其欢心,通敌卖国。

后来她被治了,也是民心所向,没得到半分同情。

其实许烟雨也不是十恶不赦,她还活着的时候,既在灾难时期送过米和粮,也为了保护战争中的妇女小孩做了不少实事,但是她死后,这一切都被抹去,她好像生存在这世上,就是故意来添乱的。

但是再多的波折,也好过于今日的情绪,她紧紧地握住手中那团软软的肉色东西,阴沉如死水一般的眼睛,望向了血红色的天空。对死过一次的她来说,也许,再没有比今日更难看的天了。

刚刚走过那座城隍庙,勾起了许烟雨的一段美好回忆。

想当年刚刚登基的杨和光还是一脸纯洁无垢的小白兔模样。他把许烟雨带到城边,笑眯眯地指着如今城隍庙建立的那块空地对她说:“许卿,这块地是我兑现当日与你的承诺,所以不管你拿来做什么,朕都不过问一律批准,你意下如何?”

许烟雨得了这块地,如获至宝,想了好几天几夜都没想出该用它来修什么好。

有想过干脆修成月老庙来满足自己长久以来对杨和光的觊觎,但是冯渊说这么做就太招摇了,这样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对皇上存着非分之想吗,所以主张把月老庙改修成城隍庙。

介于以往的经验,许烟雨决定无视他的意见,一定要修她的月老庙。

冯渊大概也猜到许烟雨心里是担心修不成月老庙那样会显得心不诚,月老就不成全她跟杨和光了。

他脑子转得快,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要不你把城隍庙里的城隍老爷按着杨和光的样子塑吧,这样每次你去跪城隍老爷的时候,心就会无比诚恳,说不定城隍老爷一感动,就跟月老说一说,把你们俩的事给成了。”

冯渊给许烟雨出了这个馊主意甚得她心。

但是冯渊很快就意识到,他提出这个馊主意有多么不明智,在许烟雨的淫威逼迫下,冯渊不得不把这烂摊子负责到底,亲自陪她去挑选了玉石,又是亲自操刀上马打磨雕塑……然后,冯渊的左手食指就此废了,打磨玉石受了伤,后来竟没治得好。

牺牲一根小手指,也算是小事,冯渊似乎为许烟雨付出过很多。

许烟雨哥哥死后,许烟雨初为当家,什么都不懂,笨得令人伤心。也只有他肯陪她站在风雨前头与各种人事周旋,为了让她过得舒坦些,轻松些,他牺牲的是全身而退的自由,放弃的是追求幸福的权利。

冯渊是谁?

后来的人都知道他是止夏国第一商贾,也是杨和光的财政大臣,但很少有人知道冯渊是许烟雨的哥捡回来的,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是她的亲信,她的幕僚,也是,她的情人……

许烟雨初遇冯渊那日,正是她误闯禁苑,被夏帝责令返回祖籍之日。

在回并州的路上,她的心情并不好,又因为一群乞丐抢食打架拦了去路,她的心情更是跟这阴雨的天儿一样,糟糕透顶。

乞丐中,有一个小孩长得非常丑,大半张脸像是被烧过,长相十分瘆人,但打架十分厉害,竟然把两个大人打得满地找牙。后来瞧着小乞丐得意扬扬地将战利品鸡腿抛向空中时,许烟雨心中的抑郁忍无可忍了,随手捡了车中一个喜饼,朝小乞丐掷去。

那个小乞丐就是后来的冯渊。

当时,被喜饼砸中的冯渊可一点没跟许烟雨客气,气急败坏地跟着她追,逮到她时,一点都不顾及身份尊卑男女授受不亲,按住许烟雨的腰就开始打屁股。

其实他当时气的不是许烟雨砸他,而是气她糟蹋了食物,两人就在马车里闹了起来,后来许烟雨的哥哥替她解了围,但可恨的是,她哥哥竟然因为欣赏冯渊的身手与胆量,把他也带回了许家。

【二】

许烟雨和冯渊的关系一直处得十分恶劣,究其原因,他瞧不起她这个没用的千金小姐,而她也一直因为他当日揍屁股的事耿耿于怀。

冯渊丑归丑,但是能力却十分惊人,许家大小事都离不得他,许家当家的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可是冯渊和许烟雨还是不对盘,见面就吵。

“丑八怪!”

“没脑子!”

许烟雨和冯渊都长大了,倒不像以往那么喜欢争吵,但冯渊这人终归还是不地道,时不时地爱毒舌许烟雨两句。

如果说许烟雨与冯渊之间,就像三月江南的烟雨,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看不透,却始终存在着点儿什么。那么许烟雨对杨和光的感情,就跟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一见杨郎误终身。

这是许烟雨日后少女情怀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却忘了这一见,不过是因为人生有许多的求之不得。求不得,久而久之,便成了心底里的明月光。又听说是死了,然后明月光终于又变成了心口的朱砂痣,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不自主地捧出来看看。

许烟雨遇到杨和光那年,也是十二岁,但是还没离开皇宫,而是作为夏帝九公主的礼童暂且居住在皇宫陪公主读书玩耍。

却在禁苑里遇到了他。

少年穿一身白裳,粹白轻纱,气度高雅,出尘若仙,仿佛是一枝不染铅华的白梅,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