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白首落鸣君不归

作者:莫卡2019-07-2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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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之夭夭

是时,山高月小,年岁寒一人前往城郊的落鸣山,要为大将军赵如山取回一株,只在天色将明未明时生长的药草,治他复发的箭伤。

黎明前的那小段光景,在她家乡的古老传说中,被称为逢魔时分,即有灵万物都在这个时间内苏醒过来,在山野林木间舒展悠游。

岁寒的脚步变得小心翼翼,因为她不能判断几步之外的那个身影,是凡夫俗子还是山精树魅:月色尚好,满山的桃花沾了流光显得晶莹剔透,那人侧卧在铺满了桃花月色的山石上,枕着一把军持壶,逍遥巾束着的发沾了几瓣艳色流光,明颜醉玉,朗眸灿星。

岁寒凝眸,飞步上前,腰间匕首徒然出鞘,在他惊诧的眼神中刺向他——身后突然蹿出的山狼。

尖锐的狼嚎,随着巨物轰然倒下的声音响彻山间,猩热的狼血喷涌而出,岁寒灵巧地旋身躲开,那人却不及反应,被狼血结结实实淋了满头满脸,身上单薄的禅衣也染得暗迹斑斑。

他缓过神,顾不得额上惊出的冷汗,尴尬地披了自己铺在山石上的外衫,对着岁寒行礼:“在下金陵慕栩然,谢过……”

他的大礼行了空,岁寒绕开他去,翻看那只尚在抽搐的山狼,她皱眉,嘟囔着:“好好儿的狼皮,竟坏了。”不满地抬眸,直把他瞪得有些发抖。

岁寒手中寒光微闪,反手割下他外衫上的一段,三两下利落地捆了狼腿,往瘦弱的肩上一扛,转了身就要走。

他讪讪地拎住自己少了半截的外衫,出声唤住她道:“请姑娘留下姓名,姑娘大恩,栩然自当厚报。”

她回眸上下打量了他,笑道:“就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柔弱书生,能报答我什么?下次再玩弄风雅,别再一个人跑到这危险的地儿来给人添麻烦,便算好的了。”

彼时天际堪堪破晓,霞光隐隐,枝叶上凝珠的稀露悄然化成轻雾。岁寒叹气,到底是错过了采药的时辰,也不再理那个兀自尴尬立着的男子,径自拖了山狼下山去了。

她回到将军府时,正见着对面太傅府的灯笼高悬,门前站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里提了盏琉璃灯,似在焦急地等着什么人,频频伸头观望着,望见拖着山狼的岁寒,脸上禁不住露出些惊恐,她只当做没看见。

第二章 灼灼其华

是夜,将军府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狼皮被完整地剥下架在一边,院子正中升了篝火,上面烘烤着岁寒打回的那只山狼。府中向来不兴繁文缛节,阖府的侍卫小厮都围坐在篝火两边,笑谈饮酒豪气风生。

岁寒站在赵如山案边,为他烫着酒,听着已有些酒意的将军说着朝中的人事。

说到兴起处,赵如山猛地一拍桌子笑道:“你们可都知道那个慕太傅?就是住在我们对面,长得比岁寒还标致的那个!”

众人听了都拿眼偷看岁寒,似在认真比较。

岁寒垂眉瞬目,恍若不闻。

“年纪轻轻就跻身三师,却忒弱不禁风让老子看不惯!昨儿个西风紧了点,就把他给吹倒了——今儿个早上就说风寒告了假!呸,我们将军府的姑娘都能打狼,他算什么?看我把他射下来给你们出出气儿!”

岁寒听这话说着不对了,忙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将军挽了他那张雕羽柘木弓,战场上无数次出生入死练就的百步穿杨的箭术,精准的射中对面太傅府门上的那块镏金牌匾。

嘭!

众人傻眼地看着那块牌匾砸在地上,一时间热闹的院子静了下来。将军的酒也醒了大半,心知自己惹了麻烦,索性装醉,推了岁寒出去应付。

岁寒叹气,站在太傅府前,刚要抬手,那两扇朱漆的大门却“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小厮出来,急急地看了眼牌匾,刚要发话,却认出是早上扛着狼的岁寒,立刻变了脸色,半句话都没说冲回门内,“砰”的一声紧紧关上府门。

岁寒满脸莫名其妙,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嘎吱”一声,那朱漆的大门又缓缓开了。

门内走出一个人,发上束着荷叶逍遥巾,天青色的深衣绣了几笔修竹,腰间素锦带上垂着一色杂佩,行走间如白石沐泉,悠然作响。

他见着岁寒,便先笑了,醉玉明颜,灿星朗眸,正是岁寒早间在山上,从山狼爪下救出的那个人。

“姑娘原是将军府中的人,两府比邻而居,栩然早就该上门造访,又蒙姑娘搭救……”

话未说完,岁寒早已连连摆手,心里暗叹中原文人说起话来,真是繁复得让人受不了。

她指了砸在地上的门匾,爽快道:“慕太傅,我今早救了你,刚又不小心砸了你的门匾,你我两清了,如何?”

岁寒本就是胡家女,比不得汉家女的碧玉温润,此时含笑挑眉的模样,竟有三分飒飒的风情两分天成的妩媚。

慕栩然微微愣神,忙点头,道:“尚且不知姑娘芳名……”

她却懒得再应他,见此事已了,便径自回了将军府的府门,转头,却见那人还怔怔地站在门口,终是不忍,回道:“岁寒。”

见慕栩然满脸茫然地望着她,便有些好笑地把头探出府门,冲着慕栩然喊道:“岁寒,我的名字,年岁寒!”

他连忙应了,讷讷地看着那穿着一身短捷胡装的人影,消失在对面府门,缓缓垂眸笑了——真是连名字都不像个普通的姑娘。这茫茫人海寂寂浮世中,居然有着这么个特别的姑娘,特别得让人不能不在意。

第三章 短相思兮无穷极

将军似是自打那日酒醉射下了太傅府的门匾,便一直心中有愧,日后见了慕栩然,见对方依旧是素来谦和的模样,便好似突然赏识起这么个人来,常在日间闲暇,拉了慕栩然过将军府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