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诛音·玲珑埙

作者:冷亦蓝2019-07-2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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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师父说,声有五音,人分善恶,身为乐执令,要保这调正曲纯,除去不守规矩之人。

无论门主是活着,还是死了;无论这门是在,还是散了。规矩就是规矩。违反之人,哪怕是血脉至亲,也要亲手了结。

正是因为信着她的冷血无情,才将辈分最小的她提至如此高位,下至门人,上至门主,无人不惧她几分。

还有那个人。等不得了。十八凤箫发出嗡嗡蜂鸣,似乎在提醒她这最后要惩处的叛徒。

悠远如诉的古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清脆的破碎声,厚重的碎片洒在黄土之上,诡异地呈现出一幅难以明辨的图案。

师姐,你是将自己献给妖鬼而换得一时庇佑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既然可求助于妖鬼,我自然也可以做出不坏不碎的埙之神器。

师姐,你且稍等,师妹这就来取你性命了。

一、

天下十洲,最西处的砂洲,洲如其名,大漠千里,戈壁无垠,黄沙漫天,一派苍茫景象。

砂洲极西之地,环境越发恶劣,天地一片混沌的黄,猎猎朔风中,白衣拂动,苍白的手执一把朱红的伞,伞面上青色的鸾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以借风起飞,直冲云霄。

风沙吹散了少女的一头银丝,鲜红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条幽蓝的鱼儿从她额头懒洋洋地蹦出来,好像游弋于水中似的,在她脸上悠然摆尾而过,悄然隐入脖颈的衣领之中,再无所踪。

她轻点足尖,如一只矫健的兔在黄沙上飞驰而过,不消片刻,那洁白的身影便消失在苍凉的戈壁之中。

转过层层沙丘石岩,背后竟然别有洞天,一处不显眼的洞口曲径通幽,越深入下去便越觉得冷意渗人,一直前行到几丈远,便听见水声滴答,水轻轻敲打着钟乳石,前方开阔之处,赫然卧着一具尸体。

不,他还没有死。从那受了重伤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泄露出冲天的怨气,究竟是如何的深仇大恨,是怎样的不甘执著,造化了如此奇迹,令他这样含着一口怨气,迟迟不肯死去?

一对有情人,一个怨念精魅,一颗玲珑头骨,三样同时具备方可造就出不坏神器。可惜在她眼前,只有这么一具奄奄一息的躯体罢了。

仿佛对方洞悉了她的质疑,清朗的声音在洞里回响:“既然召唤你来,定是能够如你心愿。”那声音好像不是来自那破败的身体,而是在虚空中弥漫,“我死后必化强大精魅,而玲珑头骨,只要你肯助我,那便不难。”

“真麻烦。”少女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朝他伸出了手,“让我见识你的诚意。”

二、

骄阳似火,将黄沙晒得灼人。贺衣涵坐在骆驼上,嘴唇早已干裂,她伸手摸了摸骆驼上挂着的水囊,看见身后艰难跋涉的长长驼队,那只手,便缩了回来。

“当家的!前面昏倒了个女子!”手下来报,她将锥帽重重卷起,锥帽下的容颜被面纱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下了骆驼去看,在沙丘后面看到了一个早已倒地不支的少女。

少女穿着层层黑纱,脸也被密实地裹起来,她轻得像一只小猫,贺衣涵可以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给少女喂水时她发现这女子的肌肤白得罕见,忙又用黑纱遮了对方的脸。不多时,少女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隔着黑纱也能看见对方一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小鹿般的小心翼翼,声音像黄鹂似的好听:“多谢恩人……搭救……”

“姑娘稍安勿躁,还有半天我们就能抵达芜城。”她将少女安顿在骆驼上,自己牵着缰绳在灼热的黄沙中行走。

芜城是砂洲最西的城市,小城不大,依绿洲而建。因为地处偏远,环境恶劣,芜城居民不多,来此地的多为马帮商队,十几年前传出此地盛产黄金,人群一时间纷至沓来,却大多葬身于茫茫沙漠之中,而淘金者建立的芜城却保留下来,福泽后世。

贺家马帮是十几年前为数不多的真正淘到金子的马帮。贺家马帮本是响马出身,早年做过不少抢掠之事,在贺衣涵父亲那辈洗了白做起马帮淘金的营生,虽然艰难,却总算不至于躲着官府度日。

贺家马帮在芜城有处简陋的院子,回到这里天色已经将晚,喝过水吃过饭的白柔活泼得如同脱兔,一会儿乐滋滋地在院内张开双臂奔跑,一会儿跑到贺衣涵身边甜甜地唤她不停。

“姐姐,姐姐!”这不,这丫头又来了,银色的发丝蹭着贺衣涵的胸口,“姐姐为何终日覆面?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白柔外形看起来虽是不祥,但生得粉团团的甚是可爱,看起来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这叫她起了怜惜的心思。贺衣涵轻轻抱住她,让对方枕在自己膝上:“说起来,你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昏倒在沙漠里?”

“我喜欢上一个人,他把我从家里带出来,拿走我从家里偷的首饰钱财后,就把我从马上推了下去。”白柔鲜红的眼睛染上哀愁,晶莹的泪含在眼里,似乎随时都要坠下来似的。

“妹妹受苦了。”谈及情事,她心上一疼,本以为自己早已被这风沙烈日练就了一身铮铮铁骨,就连心也坚硬了,却不想一提及情之一字,竟然还是如此痛入骨髓。

“姐姐……可有心上人?”耳边白柔甜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起,她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了颜色。

一想起那个人,便想起让眼前的现实都黯然失色的,那份情谊。

二、

她接手贺家马帮时,外有其他帮派追讨,内又人心不稳,她年纪轻轻又是一介女流,帮里时有不服之声,她虽然是当家的,一心一意为马帮考虑,却做得心力交瘁、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