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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冤家 婚姻独角戏

作者:2020-10-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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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事

    【故事简介】一觉醒来,丈夫忘了自己,还坚持要离婚!她应该是最悲催的人妻了吧?结果意外发现肚子里有了个甜蜜拖油瓶,又为了孩子而走上复婚之路。难道婚姻只是一句话说了就算吗?那么爱呢?

    楔子

    周岩死死地瞪着身边睡得格外香甜的女人,双眉拧成一团。大概是做了太过混乱的梦的关系,他现在的脑子里还是有些混沌。

    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哪里?睡在他身边的陌生女人又是谁?

    壹

    风真大。

    无论她怎么裹紧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那些寒意直入骨髓。

    然而,只是因为天气吗?

    想到那双寒冰般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现在……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向腹部,心开始隐隐作痛。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回到家,灯全亮着,却感觉不到丁点儿暖意。开门之前,深呼吸,努力微笑——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的自己是个看起来苦哈哈的女人。

    “我回来了。”尽量轻快的语气,却没有得到回应。还是会有些失落,但却已经学会掩饰。

    周岩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经过冰冻一般:“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并不怎么真诚的询问口气。

    她的心微微一颤,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开口,干脆不说话,走过去拿起笔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只是最后那一点,还是抖了。

    “于珈恩,离婚快乐。”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周岩就走了,表情那样决绝。

    关上房门不必再装淡定以后,于珈恩才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入睡之前,她的手始终轻抚着腹部,嘴里轻声问着:“宝宝,如果妈妈告诉你,你要变成没爸爸的小孩,你……还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可是宝宝,妈妈跟你说的那些幸福的事都是真的,你爸爸他……真的爱过妈妈。”不能否定也不能遗忘的那些甜蜜幸福的往事,让她即使流着眼泪,也愿意努力微笑。

    因为依然爱着那个曾经爱过自己的人,所以愿意放他自由……也许,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二天,当她醒来走出房门,他存在于这里的痕迹,已经消失。

    彻底得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贰

    陪李郁悦逛商场,于珈恩浑身不自在。虽然知道自己只是偌大商场里脸谱化的一员,可心里还是存在异样,毕竟这是……

    “你这家伙居然懒到连给唐唐买生日礼物都要三催四请,唐唐是我的干儿子,难道就不是你的吗?”类似这样的嘀咕,已经进行了约莫半个下午。

    于珈恩微笑着拿起一件模型在看,胃部忽然一阵翻涌,捂着嘴快步往洗手间冲去。

    片刻后。

    “于珈恩,你怀孕了居然不告诉我!”高分贝的质问声,成功地让巡视业务的周岩顿下了脚步。

    于珈恩?怀孕?

    他皱眉,很快又释然,大概只是刚好同名的人而已。

    “你小声点,这里是公共场合……”接着响起的温和女声,刚好也很耳熟。他立刻掉转步伐,寻着声源走去。

    “给唐唐送这个,好不好?”于珈恩拿起刚才看过的模型问李郁悦。

    “你没告诉那个没良心的周岩说你怀孕了对不对?”李郁悦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是想学唐海宁那个笨蛋吗!”

    “你不发表意见,那就由我决定,买这个。”于珈恩像没听到李郁悦的话一般,拿着东西准备去柜台结账。

    转过身,她的身体忽然僵住,瞪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男人。和以前的休闲风不同,现在的他西装笔挺,帅气又不失威严的样子。此刻,他紧绷着一张脸,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样瞪着没想到真的会碰到他的她。

    于珈恩的思绪,顿时间绕了好几圈,最后落在“刚才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上,无端端地开始紧张了起来,她当然不奢望什么,她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要她拿掉孩子……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她往后退步的动作,让周岩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悦。

    “你怀孕了?”平板的语气,只有尾音微微的上扬显示出这是一个问句。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轻声地复述和他之间的关系,预防他可能性的无理要求。

    “你怀孕了?”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真是讽刺啊,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还和她幸福地规划三口之家的蓝图,可是现在却沉声质问,仿佛她犯了多大的错误一般,而她,居然还莫名其妙地心虚了。

    她看着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是。”

    接着又说:“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用他向你要求什么,所以……”

    “你一个人的?”周岩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这孩子和我没有关系?也就是说,是你和别的男人的?”

    “周岩!你不要太过分!”李郁悦看不下去了,咋呼着冲了上来。

    于珈恩拉住好友,抬起头轻轻浅浅地笑了:“我的意思是,不管孩子是谁的,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的眸色倏地转暗:“你认为,我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或者,叫别的男人爸爸?”

    她一愣,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你……”

    “我们复婚。”

    平板无波的四个字,却如一场响雷,轰过所有的心动和往事,然后一切静谧。

    她笑道:“我拒绝。”

    叁

    于珈恩的身后多了两个周岩派来“照顾”她的跟屁虫。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佣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妈子,不管她走到哪里,这两人都如影随形,什么事都不让她做,就差连饭都替她吃了!这让她从头到脚的不舒服。

    怀孕十二周,第一次正式产检。看着周围有丈夫陪伴幸福的妻子们,于珈恩的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惆怅。

    自从那天在商场偶遇之后,周岩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

    一次也没有。

    她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孕妇健康手册。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抹阴影自她头顶笼罩而下,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很久没有对她再笑过的脸。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珈恩被安排入VIP病房,还有专人来做检查。最意外的,是周岩居然对她的情况相当了解,甚至能代替她回答医生的一些提问。转念就想明白了,大概小女佣和老妈子会定时向他报告她的情况。

    她心头掠过一阵模糊的心酸和无奈。

    那些在失眠的夜里被反复拿来回味的往昔此时又渐次浮现,淹没她的脑海。

    那时他自身后环抱住她,摩挲着她的发顶和她讨论如果以后有了孩子,男孩叫什么名字,女孩又叫什么名字;那时他说,他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她,然后和她组建属于他们的家……

    时光再退回,是那年圣诞节他为她布置的独属于她的圣诞树,以及树下他深情款款的求婚告白……再退回,便是那次意外所带来的偶遇……

    可惜了,如今深刻记着那一切的人,只有她。

    只有她。

    宝宝,妈妈最近……真的好像很爱哭呢,真是没出息,对不对?

    周岩送她回家,一路刻意的平稳与安静。

    车停下。她直视前方,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开门下车,却发现门被锁上了,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复婚的事,”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

    “别急着拒绝,我给你开条件的机会。”

    条件?她真想学他冷笑。如果她要他像以前一样爱她珍视她,他能做到吗?如果她要一场真正的婚姻,他能做到吗?如果她要他做这一切都不只是为了孩子,他能做到吗?如果不能,还有什么所谓的条件可以谈?

    半晌,她微笑了,说:“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如果你要孩子,那就去找个愿意为你生孩子的女人——这样的人一定很多,不是吗?”

    他看着她,久久:“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开锁,放她下车。

    她甚至来不及转身道别,他已经疾驰而去,快得犹如一阵烟尘。

    而不断踩下油门的周岩,那一刻也没想明白,自己这腾腾的怒气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她居然叫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肆

    啊!

    于珈恩被噩梦狠狠惊醒,大口喘气。

    然而虽然醒了,那梦中的情景却仍在脑中反复推演,她心中的恐惧逐渐堆成塔尖,刺疼骨髓。

    就这么睁着眼睛发呆到天亮。

    周岩出现的时候,她刚喝完老妈子炖的补品。

    “你找我?”他站定在一段距离之外,懒得靠近的样子。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在客厅里打扫的小女佣说:“麻烦帮我把行李提出来。”

    他盯着她:“你要去哪儿?”当着他的面玩离家出走?

    “去——”她迎视向他,“你家。”

    他一愣:“什么意思?”他几次三番提复婚都她被拒绝,甚至她还叫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现在怎么忽然又说要去他家?

    “意思就是,我同意复婚,”她表情平静,“当然,现在换你有权利拒绝。”

    他微微眯起眼:“你知不知道复婚意味着什么?”

    她点头:“知道。”意味着这只是一场因为孩子才凑在一起的貌合神离的婚姻,意味着她必须随时面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却又不能要求一些什么,意味着……她会过得很辛苦,却又要装作很幸福。

    而这些意味,本来就——只是为了孩子。

    周家除了周岩和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姑姑和表妹。周岩的父亲很严肃,母亲看起来倒很亲切,见到于珈恩的时候对她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当然,这一番亲切源自珈恩的身孕。

    周岩姑姑一脸精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绵里藏针地问候了几句。而那个属领养关系的小表妹,始终仇视着于珈恩,仿佛于珈恩抢走了她最心爱的玩具,也拒绝叫珈恩表嫂。

    反正没哪个是真心待见她的,于珈恩并不在意,这是有钱人的通病,何况是坐拥全国一百多家大型连锁商场的周家?如果当初遇到周岩时就知道他的家世的话,也许她的自知之明还能起一点儿阻碍作用,真是可惜了他们那一堆资本家的优越感。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陌生的风景,无聊地估算自己要多少时间才能习惯华而不实的新生活。

    周岩看到的,就是于珈恩发呆的样子。

    她仿佛总是很淡定,也总是能很平静地接受或拒绝很多事……比如那天他提出离婚,比如他又决定复婚……

    回到周家以后他一直很忙,也一直没有时间停下来想,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只是出于对孩子的责任吗?

    “为什么忽然改变决定?”

    于珈恩闻声回头,看见周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她笑笑,轻轻转动手里的茶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她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梦见自己发生了意外,而你的新家庭又不肯接受宝宝,他变成没人要的孤儿……”

    她握紧手里的茶杯:“……我不能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看着她,像是理解某种难以读懂的文字:“你很习惯为别人着想。”当初他提出离婚时,她眼底明明是疼痛与不舍,却能微笑着答应。如今,她明明不想要只有表象的婚姻,却为了孩子决定和他复婚。

    “也许吧。”她笑笑,轻啜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沉默,不知道算不算尴尬的沉默,然后,她犹豫着问:“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嗯。”

    她的笑容里难掩失落。

    他却因为那样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愧疚感。

    伍

    周岩记得一切,除了于珈恩。

    他记得自己竭力反抗那场父母安排给他的婚姻然后负气离去,怒气让他不断踩下油门,车子一路狂飙,然后……

    乱了分寸的方向盘以及那一声淹没在沉睡中的巨响。

    当他醒来,就看见身边睡着个陌生女人,声称是他的妻子。

    见鬼的他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从哪里跑出来个老婆?然而回到周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个“未婚妻”表妹居然还在他家守株待兔!

    据说,他逃婚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他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还是想不起来那一年的记忆,当然也无法忍受自己捆在这样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里,所以他向于珈恩提出离婚。他也做好了被狠宰一顿的心理准备,毕竟在法律上他们的夫妻关系确实成立,而且现在是他要抛弃妻子……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于珈恩平静并痛快地答应了离婚,无条件的。他吃惊,她只是轻轻笑过。

    对她来说最宝贵的也许是拥有那一年记忆的周岩,可是那已经成为消散的云烟。

    只是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检查出怀孕。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总是会浮起她退开一步轻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的样子,想起她紧握茶杯说“我不能是他唯一的依靠”的样子……她的淡定和决心,会让他感到一丝迷茫。他甚至会想,被遗忘的那个自己,当初是不是也正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呢?

    静下来的时候也会想,提出“复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时冲动?毕竟那赔进去的,不只是她的一辈子,还有他的一生。

    然而他不能否认的是,他对他的前妻……有着好奇。

    而,只是好奇……吗?

    陆

    在周家的日子其实并不舒坦,跟前跟后的人美其名曰贴身照顾,却也相当程度地妨碍了自由。怕被周岩教训,用人对于珈恩做什么事更是显得大惊小怪,此外还要应付周岩的姑姑和表妹……

    周岩的家人,在他恢复记忆之前,其实他们就已经见过了,那时为周岩回不回周家的问题,也闹过不愉快。而遗忘了那一年记忆的周岩,自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表妹曾经暗地里做过多少手脚……

    于珈恩知道,对于表妹来说,自己是她顺利嫁给周岩道路上偌大的障碍,尤其是当她怀孕了以后……有些话说了周岩也未必会信,于珈恩也只好自己备加小心地防范着。

    周父有心将事业交棒给周岩,加上中间空白了一年多的时间,他忙得可谓分身乏术,但无论怎么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吃晚饭,饭后还会陪她散一会儿步。

    那时,两人会像朋友一样随意地聊一些话题,那短暂的片刻是于珈恩分外珍惜的时光,她没有告诉周岩,那时的他,使她感觉那个疼她爱她的周岩又回到了身边。

    她有时候会忽然很乐观地想,说不定哪天一睁开眼睛,他的记忆就回来了,那时,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等到那一天。

    最近表妹越发有变本加厉的倾向,私下做各种小动作不说,还跑到周家父母面前告状,竭尽所能地挑拨离间,周父不管闲事,周母虽然本着息事宁人精神,但看于珈恩的目光也明显的多了不少颜色。

    于珈恩倒是懒得计较他们怎么看她,反正原本就不怎么指望他们能认同她,她担心的,是怕表妹玩得过头了,怕自己哪天防不胜防,害到了肚子里的宝宝。

    于是这天饭后散步,她向周岩提出希望能搬出去住。对于原因,也只是说自己毕竟习惯了一个人,突然间要融入大家庭还是感觉到困难,希望能有一个过渡期。

    周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答应了。

    然而就在搬家那天,却传来于珈恩被送进医院急救的消息。当时周岩正在开季度行销会议,秘书将这件事通过字条传给他的时候,只见他忽然间一动不动,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在作汇报的某经理也渐渐察觉周围可疑的气氛,渐渐停了下来,跟随众人将视线投向周岩。

    他极慢地将那张字条揉进掌心,手背青筋随之凸起,嘴角绷直,眼神骤深。

    会议室里的温度,恍然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一群废物!”一把扫掉桌面上的文件,周岩猛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赶往医院的途中,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与盛怒。

    他虽然知道,这段时间与于珈恩每日的接触,确实使自己增加了一些对她的好感,但应该还不至于浓重成无法失去的程度……

    又或者,这担忧根本不是出于理智上对感情的处理,而是一种本能?

    她始终如水般淡然,他与她讨论一些问题,她也总是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不受他的影响。然而她的心思又很细腻,总是会记住他发表过的观点,并从他不经意的表情间读出他未表达出的想法。

    有时候,他真的会想知道,那一年里,失忆的自己和这个女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牵系,她是如此了解自己,即使她并不刻意想让他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很习惯把一些想法与她共享了……

    原来,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不必刻意提醒的必需了吗?

    周岩赶到医院的时候,于珈恩仍在昏迷中,但所幸胎儿保住了。他怒气腾腾地质问是怎么回事,老妈子刚张口想解释,周姑姑已经冲了过来,拽着周岩哭说她的女儿可怎么办,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他这才知道,送医的不仅仅是于珈恩。

    于珈恩为什么会差点儿小产,表妹又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下人们像是被教过口供,统一口径说只是意外,看来也只能问当事人了。

    于珈恩比表妹先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坐在一边看文件的周岩。张嘴想要叫他,却发现口干舌燥得出不了声,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醒了?”

    她回以一个微笑。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她的床边坐下,伸手撩开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告诉我,怎么回事?”

    “只是意外。”她轻声回答。

    “我不相信。”

    她笑:“不相信为什么还要问?我的答案,只会是这一个。”

    “于珈恩!”他有些动怒。

    她应声抬眼,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中,半晌,牵起一丝温柔而哀怨的笑意:“我该怨恨的人,只有你而已,只有把我忘记的那个你而已,不然,今天我也不必受这些苦。”她不要富二代周岩,她只是要她的丈夫,只要孩子的爸爸,然而这却成了最大的奢望,嗬。

    一时间,周岩如鲠在喉,说不出任何话来。

    于珈恩无法忘记,表妹拿起花盆往自己头上砸时脸上诡异的笑意,她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语调说:“你以为我会让你平安生下这个杂种吗?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舒服地留在周家当少奶奶吗?你做梦!我告诉你,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对于于珈恩来说,不惜自虐的表妹有够愚蠢,而这歇斯底里的愚蠢势必会对她造成无法预计的伤害。她答应和周岩复婚,原本就只是为了孩子,可如果复婚只是让孩子走进更可怕的危险,那么她又何必留下?

    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于珈恩仍然淡淡微笑着:“宝宝,跟妈妈走,好不好?”

    柒

    也有人这么说,如果你不尝试着去失去某样东西,就无法明确地知道它对你的重要性。

    周岩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是这样,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的照片。半个小时前,表妹兴冲冲地冲进来献宝似的给他送来这一沓照片之后,他就一直发呆到了现在。

    “表哥,你被于珈恩那个女人骗啦!

    “表哥,你差点儿要当便宜老爹啦!这孩子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你的!”

    桌上的照片,俨然是于珈恩和一个陌生男人走进酒店的场景,两人之间言谈神色亲密,怎么看都不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误会……

    于珈恩,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这样的证据铁铮铮地摆在眼前,我却竟然还想要相信你?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实话吗?

    当脑海里跳出这样的念头,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开始在乎这个女人了。

    就这么又呆了一阵,然后接到她打来的电话,说想约他在外面见面,有话想要和他说。

    半个小时后,来杯茶咖啡馆。

    周岩看着坐在对面慢慢吸着果汁神情淡然的女子,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想要叹气。

    果汁喝下一半,于珈恩慢慢地开口了:“你的表妹来找过我,给了我一些照片,拍得挺好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住嘴唇。

    “我想,她迟早会把那些照片拿去给你看,既然如此,还不如我坦白从宽的好。”她又吸了口果汁,笑笑地看着他,“周岩,你被我骗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还是不说话。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其实,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们已经决定要离婚了,那天你的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因此而恢复记忆,我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嫁了个这么有钱的男人……我对大把大把的钱心动了,所以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她的语速有些慢,说完了才给他微笑的一瞥。“孩子,也不是你的。”

    他静默着喝掉了一整杯咖啡,时间忽然像是被无止境地拉长……变成难熬的对峙。

    然后他微微一笑,说:“我不相信。”

    她一愣,随即扬起嘴角:“你不相信最好,要不是西洋镜被你表妹多管闲事地拆穿,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这些吗?我当然要继续当我的周家少奶奶,让我的孩子享受荣华富贵,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再地忍受你表妹暗地里那么多的手脚?”

    “于珈恩!”即使一心想要相信她,但这些话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动怒。

    她轻轻一扬眉:“几句话就受不了了?那以后这几十年的闲言碎语,你可怎么消化得了呢?”

    周岩狠狠瞪着她,她泰然自若地迎视。

    他又忽然笑了:“我倒也想知道自己怎么消化,不如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沉默地走出“来杯茶”。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于珈恩就站在路边,看着他过马路的身影。她曾经以为,直接面对这个不记得自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会让自己学会死心,她也曾经以为,也许在她死心之前他会先恢复记忆……都是妄想啊……哈。

    “于、珈、恩!”

    她闻声回头,只见表妹一脸狞笑地站在她的身后,顿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

    “我特地来谢谢你,谢谢你做了对不起我表哥的事。”

    这个表妹怪怪的,于珈恩不自觉地再往后退了几步,潜意识认为离她越远安全系数越高。然而表妹却一步一步地逼近,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你说,如果表哥知道我帮他教训了你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他会不会就能明白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人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于珈恩果断决定不再答理这个看起来已经精神失常的女人,转身就走。

    “想逃?”表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间天旋地转,还有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那汽笛声犹如尖锐的呜咽,在她逐渐失去意识的脑海不断地旋转、旋转……

    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不该和周岩复婚,怎么都不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捌

    孩子……真的没了呢。

    于珈恩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耳边是表妹梨花带雨地哭诉她是怎么想救于珈恩又怎么被甩到一边还跌破了膝盖,那些声音又渐渐变成蜜蜂的嗡嗡声,真吵。

    她和周岩的孩子,没了呢……

    可是周岩呢,他去哪里了?他的孩子没有了,他怎么没有出现?他一定和他的家人一样在怪她所以不肯出现吧?不不不,她都已经说了孩子不是他的,既然不是他的孩子,他当然会觉得无所谓了……

    李郁悦和唐海宁每天都来看她,尝试过和她说话,也尝试过说话给她听,可是她的耳朵里只有蜜蜂的嗡嗡声,她只觉得吵,很吵。

    她闭上眼睛,开始用力地睡觉,只有睡着了,就不用被嗡嗡声吵到了。她就这么一直反反复复地沉睡,梦梦醒醒。

    梦见周岩来看她了,只是他始终不说话,始终不说话。

    然后,她听到一声叹息。

    听到有个声音在说:“珈恩,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的心猛然一颤,顺着温柔包覆住她掌心的那阵暖意,于珈恩慢慢地睁开了眼。

    “珈恩。”

    她看见他的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周岩……”她努力想要弯起嘴角,“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我梦见……”

    他的头忽然俯低,轻轻吻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

    “珈恩,不要逃避。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怔怔地滑下。

    她已经要放弃周岩了,甚至不惜让孩子没有爸爸,她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出戏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她一个人面对失去孩子的疼,真的很辛苦……

    “去处理一些事情,以后,你再也不会看到不该出现的人了。”

    不该出现的人,是指表妹吗?

    “珈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多久……

    然而现在——

    “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无关其他,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是一切伤口的良药。

    End

    两年后,周岩和于珈恩结婚了,据说求婚了十八次才总算成功。

    又过了一年,周宝宝出生了。

    又过了一年,周贝贝也出生了。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某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孩子们都在睡觉,周岩刚刚吻过他心爱的妻子。

    她忽然问他:“还是一点儿都没有想起来吗?”关于丢失的那一年的记忆。

    她总是会不时地问这个问题,起初他还觉得有些愧疚,渐渐地就坦然了:“没有。”

    她低头轻啜茶水。

    “有没有恢复记忆,重要吗?”他笑着问。

    “一点儿都不。”她笑着回答。

    那一年的记忆,是她多于他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