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千千心结 落难的尤物

作者:2020-10-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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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薄桃花

    【故事简介】

    她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女人,两年前为了名利,她和导演上床离开他;两年后,他大红大紫,她却潦倒不堪。她向狗仔曝光两人的亲密照,借与他的绯闻上位。就连那个孩子,她都弄不清楚是他的还是那个导演的……

    One

    雪下得很大,寒风从窗户缝中漏进来,吹得桌前的报纸窸窣地响。童凡梦在身上裹了家里仅有的一条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家里不是没有取暖器的,可取暖器耗电量大,她舍不得用,宁愿忍着挨着。

    本来还有一条羊绒被的,搬家的时候不知怎的弄丢了,她心疼了好久。

    冷成这样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好几个晚上童凡梦都是这样搓着冰冻的双脚闭着眼睛挨到天明。她想起还有一点儿热水,哆嗦着去拿热水瓶。可能是双手冻得太久失去了知觉,一不小心没拿稳,热水瓶摔在地上。

    她啊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拾起,壳子裂了一条缝幸好瓶胆没坏。童凡梦忽然自嘲起来,为了一个热水瓶一惊一乍,一点儿也不像以前那个花钱如流水有败家之称的童凡梦啊。晚饭只喝了一碗米粥,到现在胃里已经空空如也,咕噜地叫起来了。

    以前有人跟她说过,一个人的胃如果长期以往只吃一点点东西胃便会缩小,便不会感觉饿。

    是骗人的吧?

    一张报纸吹落在地,飘到童凡梦脚下。

    头版头条是今年的十佳歌手颁奖典礼,封绝城高举水晶奖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封绝城近段时间开始拍电视剧,产量不多,但收视率极高。媒体说即使是一部烂片,只要有了封绝城的加盟绝对可以咸鱼翻身。

    童凡梦把报纸收在一起放进火盆,点着了凑过去取暖。温暖的火苗舔舐着冰冷的空气,童凡梦贪婪地汲取,然而一瞬间烧起来的报纸便颓然变成灰烬,快得她怀疑是否曾经温暖过。

    第二天早晨接到马均成的电话。他得意而又嚣张地说:“凡凡,想得怎么样了?”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寒冷还是害怕。他见她不说话笑得更加尖锐,“我的下部新戏还没有选主角,你的条件不错不要浪费哦。”

    “你做梦。”她不是没吃过苦,也从不觉得过了几天好日子自己就是凤凰了。马均成将她逼到这个份儿上,无非以为她撑不了几天。童凡梦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到封绝城那样的位置一定不会放过马均成。

    马均成没料童凡梦倔犟得不识好歹,冷笑道:“装什么清高,你不又是没和导演睡过!”

    以为她会激动反驳,但这些年童凡梦已经练得刀枪不入:“我是和导演睡过,但那绝对不会是你。”

    太阳出来后,她把被子抱出去晒,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整个人跌进被子中。地上积着厚厚的雪,倒不觉得疼,只是不愿意起来,脸埋在被子里,鸵鸟一样。四合院中陆续有人起来活动,以为童凡梦晕倒在雪地里,她担心引起躁动连忙爬起来说:“没事,摔了一跤。”

    “丫头,你这种天气晒啥被子,太阳是好但湿气重,越晒越冷的。”

    她只得返回屋里,被子掉在雪地里摸上去已经有点潮湿。

    童凡梦打开窗户,祈望风把被子吹干。孤儿院的丁老师打电话给她:“童小姐,你今天来吗?小枫昨天开始就盼着呢。”她记得小枫脚上生了冻疮,痒得晚上睡不着,在钱包里找到二十块钱买了一支冻疮膏带过去。

    小枫特别喜欢童凡梦,哭得昏天暗地童阿姨一到他立马破涕而笑。童凡梦帮小枫洗了脚,涂上药膏。小枫问她:“姨姨,你为什么不做我的妈妈?小朋友们都有阿姨来做他们的妈妈了。今天有个阿姨想让我做她的儿子,我不答应,我要做姨姨的孩子。”

    “姨姨没有钱,等姨姨赚了好多好多钱就把小枫带回家。”她不敢抬头,生怕孩子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两岁的小枫摇着她的手:“小枫吃得很少,一点点钱就能养活。”

    到底忍不住,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小枫见她哭了,也跟着哭:“姨姨别哭,小枫不要姨姨养活,等小枫长大了来养活姨姨。”她这阵子心里憋了太多的苦,一哭犹如洪水开闸停不下来,于是大人小孩哭作一团。好不容易止住了,她哄小枫睡下了才悄悄离开。

    丁老师从后面追上来说:“童小姐,你的手机忘记拿了。”

    童凡梦一路落泪走回去,为了省四块钱车费脚底走得起水疱。在灯下拿针一个个挑破,一个恍惚针扎进肉里,疼得她龇牙咧嘴。

    摊开吹的被子不仅没有干还结了冰,摸着硬邦邦的,她就这样盖着,把所有的衣服盖在身上,拿来几本书压在上面。不敢翻身,怕书掉下去,直挺挺地躺到屁股发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想,这种日子她一天也不要过了。

    Two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照片哪里来的?到底是谁?”经纪人蔡姐气得暴跳如雷,一边打给封绝城一边应付工作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声。

    封绝城刚刚看到报纸。

    人红是非多,他的绯闻罗列起来可以写成一本书,不过像今天这么严重且证据确凿的却是头一遭。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报纸,整整十张照片。他背着她打转,他和她窝在沙发里喝咖啡,他在泳池里朝她泼水,他吻在她的额头上,他蹲在地上替她系鞋带。

    他和童凡梦。

    唇边泛起冷笑:“别担心,狗仔们很快会为你找出罪魁祸首。”把报纸揉成一团,抄了钥匙出去,助理急忙跟上来嚷嚷着待会儿有通告。他充耳不闻,将车驶入大道。

    童凡梦的住处很好找。先是被爆出深夜勾引一个二流的马姓导演未遂,然后因为未及时履行合约欠下巨债,她从公寓搬到破旧的四合院,举步维艰。门上的锁也是七十年代那种扣锁,吊着一根稍粗的麻绳。

    他踢了几脚,门居然开了。童凡梦并没有出来迎接客人,他有充足的时间打量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橱,墙角竖着行李箱,矮凳上有一个电饭锅,旁边靠着一只红色热水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直到床上掉落一本书,封绝城才意识到那里睡着一个人,而不是叠着衣服和书本。

    “好热。”童凡梦呢喃出声,脸上泛起潮红。

    折叠床很矮,封绝城蹲下来和童凡梦一样高度。他拍拍她的脸,打算将她拍醒,一触到她的脸只觉滚烫灼人。他的手掌冰凉,贴在脸上凉丝丝非常舒服,童凡梦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封绝城断然抽出手,泼了一杯冷水在她脸上:“起来,别在我面前发骚。”

    她终于清醒,挣扎着坐起,因为在发烧也不觉得冷,只是这副狼狈样被他看见不甘心,咬咬唇道:“你进女人屋子都不知道敲门吗?”镜子就在床头,余光瞥到自己披头散发双眼红肿面色病态发红,童凡梦恨不得咬断舌头。

    封绝城鄙夷地笑:“你这副样子脱光了衣服送到我面前我都懒得看一眼。”

    一团纸扔在她脸上,虽是纸但重量不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她拾起那团纸慢慢打开。

    封绝城说:“别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种事只有你做得出来。”

    童凡梦被照片带回记忆中,好久才回过神冷冷地说:“不是我,信不信随便你。”

    “我不信。”他一字一句说。

    她把头低下去。她想哭的时候总是低下头,以为别人看不见,谁知眼泪轻易便能落下。正好落在《红楼梦》的封面上,洇出一个水印。

    那天她向他坦白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脖子似乎要断下来:“没有安全感,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我不想做你的玩物,我想自己赚钱,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心。”

    “你想赚钱,所以你和孟导演上床。童凡梦你是鸡吗,不想只做我一个人的生意,这就是你所谓的自己赚钱吗?”他第一次打她,两巴掌抽得她撞到桌角,额头磕得出了血。她默默忍着,无异于承认这件事。

    她后来拍了孟导演的一部连续剧,不是女主角,算得上剧中的三号人物。刚刚有了一点点名气,狗仔便将她和孟导的那件事挖出来。他陆陆续续地在报纸上看到她的新闻,三流女星,演技差靠男人上位。

    封绝城给了她封口费,没想到她走投无路之际不守信用地将照片拿来炒作。他怒不可遏,越发觉得她的楚楚可怜统统为了勾引男人。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穿着一套棉布睡衣。他揪着睡衣的领子往下拉,纽扣掉落一地,露出大半肌肤:“那么想出名吗?去拍三级片啊,好过拿我的照片搏人气。”

    在他面前她什么自尊都没有,因为她曾经是他的女人,不是女朋友,只是女人。她答应辞去助理的工作在他的金屋中安安分分当小女人,他也是这样轻蔑地说。

    “还以为你要考虑好几天。一开始当我的助理是幌子吗,女人跑到娱乐圈当助理要么是想当明星要么是想当明星的女人。”

    童凡梦心一横,索性在他面前将撕坏的睡衣脱掉,然后是睡裤。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她平静地换衣服,慢慢穿上内衣内裤。没有什么吃不吃亏,反正她的身体他都看过。

    封绝城终于把头转过去,骂了一声不要脸。

    “你今天来不会单单是为了羞辱我吧?”她尝试着站起来,然而头昏脑涨,脸上燥热得厉害,额头滚烫,眼前的封绝城看上去面目模糊。

    等到听不到她穿衣服的动静他才转过身,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你如果敢在媒体前乱说话,我绝对要你一辈子在娱乐圈出不了头。”

    最后一个字吐出,童凡梦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却是晕了过去。

    封绝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风把破旧的窗户吹得呼呼作响,“吧嗒——”那里的雪掉下来,他捏紧了五指,毅然离开。

    Three

    车开到哪里都能看到童凡梦。去报亭买矿泉水,橱窗里挂着的杂志封面都是“封绝城与童凡梦旧日恋情曝光”之类的黑体大字。广场的液晶屏幕里也在回放一张张照片,配着各种各样外界的猜测。

    照片里的童凡梦笑得很开心。他其实脾气不好,她做他助理的时候三天两头挨骂。她仿佛不知道生气似的,背着双手笑眯眯地听他骂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那天他将她叫到房间,因为觉得她喜欢他所以毫无顾忌地说:“我需要一个女人暖床,但是不想给狗仔话题。怎么样,把工作辞掉,陪我上床,直到我厌倦。当然,我会给你钱。”

    他把话说得很难听,不想她有什么美好幻想。她忽然低下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马上说:“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但她第二天就告诉他,她愿意。

    他忙于各种通告,大部分时间她一个人在公寓里。他以为她会无聊,但她很有一套自得其乐的方法。有时候他发现她比他还忙,喂狗、换金鱼水、浇花,到点儿看偶像剧,和网友斗地主……偶尔她矫情地抱着他说:“封绝城,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他会纠正她:“我们没有在一起。”

    她不在乎地撇撇嘴。他不知自己带给她何种欢乐,拍戏带回来的小道具当做礼物给她能让她痴痴笑好几天。破天荒背了她一回她晚上睡觉都能忽然坐起来说“封绝城你今天背我了”之类的话。

    他给她的钱不多不少,够买衣服和化妆品。一开始她是不怎么用钱的,只是换了好多硬币,每天存一个在扑满里。自己折腾还不够,非要在他耳朵边使劲摇晃:“封绝城你听,好多好多钱哦。”

    狗仔捕风捉影地说他和某个模特儿开房后,她第一次问他要钱。其实当初他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过后来只要他一传出像模像样的绯闻她就伸手要钱。

    衣服包包钻戒鞋子买了一大堆塞在衣帽间,他从来没见她用过,但她还是买,真正花钱如流水。

    后来无意中听到一个女星说,大多数女人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疯狂购物。

    他记得他问:“女人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

    此女答:“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女人最容易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里,封绝城狠狠地踩了刹车,后面的司机差点儿撞到,嘴巴不干净地骂起来。他掉转车头回到四合院。

    童凡梦已经在地上蜷成一团,如果他不回来她恐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只送她到医院而已,交了钱后对医生说:“我不认识她,路上捡到的。”

    蔡姐在工作室等他,横眉冷对怒发冲冠,先是数落他推了通告,然后正正经经开骂:“早叫你玩女人玩远点,你偏偏魔爪伸向那个童凡梦。烂摊子也不收拾好,你知不知道她要是对记者说你花钱买她上床你的千年道行就毁于一旦了?她这样的三流小女星靠得就是绯闻上头条。”

    他淡淡道:“你说的,要玩女人的话就玩一个,狗仔什么把柄都抓不到。我的保密功夫做得很好,那会儿谁也不知道。”

    “可是现在尽人皆知!”蔡姐狂吼。

    “有什么关系,他们以为是一段封绝城曾经的恋情。”他无所谓地抽了支烟,掸了一下,“童凡梦什么都不会说,我警告过她。”

    “她能把照片公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经纪人心力交瘁,“你难道忘了你们有一个孩子吗?天啊,当初我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封绝城的瞳孔猛然收缩,吐掉口中的烟:“蔡姐,那不是我的孩子。”

    事实上,童凡梦不知道小枫是谁的孩子——封绝城的?还是孟导演的?她一向粗心大意,发现怀孕的时候胎儿已经五个月大了。从封绝城那里搬出来后,接了孟导演的一部戏,她没有经验,经常通宵背剧本揣摩意境,那段时间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于是营养不良根本看不出腰身变化。

    本来一心想着将孩子打掉,但医生说孩子太大可能会有危险。她横了心,在手术单上签了字。手术折腾了三个小时,大出血,医生果断地替她做了决定——这个孩子只能生下来。她到今天都能记得身下的疼痛和不断涌出的鲜血。

    孩子生下来在氧气房了待了一个月,他比初生的小猫还要小,医院的人都说他活不过两个月。她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但小枫比任何孩子都坚强,居然活了下来,细胳膊细腿躲过死神的追逐

    活下来又怎么样,她养不起他,只能送到孤儿院。

    孟导约她拍下一部戏,她说:“我和你上了一次床,我便只拍你的一部戏。”这样掐断了生活来源。后来拍了一些路人甲之类的角色,也拍封面女郎,红不起来,但日子还过得下去。

    拖了两年,遇到马均成。她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发了狠,对记者说她晚上敲他的门,然后在合约上动了手脚,她莫名欠了巨债。

    童凡梦一直对医院有恐惧,在那样痛苦的梦里醒来看到雪白的墙壁禁不住浑身发抖。她问护士借了粉底、眼影和唇彩化了妆不顾医生的反对匆匆忙忙出院。

    封绝城说得对,她无耻地利用任何一个机会。照片是她流出去的,这些照片如果只能带给她痛苦的回忆,不如为她换取上位的机会。如果他也经历饥寒交迫,便知道和面包比起来承诺一文不值。

    Four

    果然不出所料,四合院四周埋伏了狗仔,她一出现镁光灯就不停地闪烁,无数个话筒伸过来。

    “童小姐,请问你和封绝城是什么关系?你们曾经是情侣吗?”

    “两年前是因为和孟导演的事曝光了才和封绝城分手的吗?”

    “当初是谁提出分手的?”

    童凡梦什么都不需要说,只需微微一笑,将背影留给这些联想丰富的媒体。

    托封绝城的福,一连上了好几个星期的头条,炒得沸沸扬扬。渐渐地有广告商联系她,有导演打听她的联系方式,有珠宝展找她去走秀。

    被找过去出演小三的角色,到了摄影棚才知男主角是封绝城。也许正是因为男主角是他,制片人才刻意找了她来。

    封绝城显然已经预知了她的参演,冷冷别过脸。诸人皆是看好戏的模样,她作为新人迫不得已叫了一声:“前辈。”

    他忽然骂造型师:“衣服太难看了,换掉。”

    都知道含沙射影的是她,女一、女二掩着嘴偷笑。她不是没被他骂过,比现在更难听的都有,只是头一次在许多人面前被骂不免尴尬。

    吃饭的时候,剧组的人围在一起吃盒饭,她拿到手上还没有打开,只听封绝城举起他的那一份说:“跟谁换一份,我不吃猪肝。”

    导演立刻问谁的盒饭里面是糖醋排骨。

    是了,她也记得他喜欢吃排骨,为此她特意上了厨艺速成班。她学成后露了一手,平底锅糊得一塌糊涂。封绝城吃过一次后发誓再不吃她煮的任何东西。他原是喜欢吃猪肝的,因为她不吃猪肝,嫌猪肝不干净全是毒素他后来也不吃了。

    童凡梦走了神,直到女一抢走她的盒饭:“我闻到里面的糖醋排骨的味道了。”递给封绝城,然后那份猪肝到了她手中。她对猪肝不是不喜欢,是厌恶至极。可是这一次她一片片咽进肚子里,就像她平日咽下苦水。实在受不了那股味道,就不嚼整片咽下,噎得满脸通红。

    趁着大家不注意,她到卫生间抠嗓子,干呕不绝。方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封绝城,她回过头,戒备地看着他。

    “很有办法啊,这些日子终于挤进二线女星的行列。”他一步步靠近她,“现在你还敢说照片不是你流出去的吗?”

    她冷静地说:“我什么都没和记者说。”

    “你能说什么?当初你情我愿,说出去不要脸的也是你。”

    他扣着她肩胛,力道大得要捏碎似的。她即使疼也不愿意哼一声,紧紧咬着唇:“对,你给我钱,我为你暖床,这是交易,你一开始就是这样认为的,我也不是现在才不要脸。你又何必处处提醒我!”

    一簇火苗在封绝城的眼里燃起,他将双手撑在童凡梦身后的洗手台上,身子几乎与她贴在一起。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听见他问:“想演女主角吗?”动作语气无不透露着暧昧。

    她想推开他,双手刚刚抵上他的胸,他的唇便压下来,狠狠蹂躏着,还带着一丝侮辱。

    她下意识去踢他,他的双腿钳制住她胡乱踢踏的腿,牙齿细细密密地啃噬,然后忽然咬破她的唇,这才停下来。

    “和我上床呀,我让你演女主角。”他舔掉唇间的血,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退去潮红。

    童凡梦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他一巴掌。

    他冷冷地笑:“我还有以为这句话许多人对你说过,你早已习惯了。”他的手背在唇上嫌恶地抹过,“怎么,你还挑人呢?”

    她抿着唇,从他身边走过。哐当一声,封绝城一拳砸在镜子上,她连头都不敢回,只听见玻璃哗啦啦往下掉的声音。

    封绝城的手受了伤,他不肯去医院,让医疗队简单处理了一下。

    紧接着拍一张掌掴的戏,女一当着男主的面,连抽小三两巴掌。不知是女一觉得封绝城受伤和她有关,还是此女真的非常敬业,两巴掌抽得结结实实,在场的人都听到清脆的耳光声。

    童凡梦的脸立刻肿起来,她一声不吭,偏偏导演还嫌场面不够真实,要求重来。

    重新补了妆,涂了厚厚的粉将肿起的脸遮住,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刚刚喊了开始,封绝城忽然从镜头底下走出,拿了钥匙丢给助理:“我手疼,去医院。”

    男主角不在,这场戏便拖到明天拍。

    童凡梦本不想去医院,无奈脸肿得多少粉都遮不住,在导演的强烈要求下领了经费往医院去。她和封绝城去的同一家医院,专为明星所用、保密度高的一家市级医院。她怕遇见他,所以拿了药匆匆离开,但没想到遇到更不想见的人。

    孟枢孟导演。

    Five

    他一直追她追到走廊的尽头,拦住她的去路。知道她不喜欢他,于是拉开两人的距离,然看到她脸上的红肿忍不住想要抚摸:“该死,是不是封绝城?”

    她侧过脸躲开他的手:“拍戏的时候假戏真做,药酒擦擦就好了。”

    “你如果拍我的戏哪里会吃这么多苦?”他讪讪地缩回手,年轻的他一向对她没有办法。

    童凡梦笑了一下:“拍你的戏?你是想再和我上床吗?”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着道歉:“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喝醉,我——”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处女。”她打断他,自嘲地笑。

    孟枢的心跟着抽搐,她低着头,纤细的脖子似乎随时可能折断。他沉默良久,还是将那句话说出来:“我想带小枫去做亲子鉴定。”

    她猛然抬起头,像看着此生最大的仇人一样瞪着他:“你休想。”

    “小枫都两岁了,你想他永远没有父亲吗?我说过,就算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也会像亲生的一样待他。”

    “他连母亲都没有!”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怕他是我的孩子还是怕他是封绝城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霍然插在她的心脏,童凡梦绞着包包的带子,勒得手指发红。

    孟枢叹了一口气,只怪自己鲁莽,默默走开。

    童凡梦呢喃着开口,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我怕孩子如果是孟枢的我连看他一眼都不想再看;我也怕孩子如果是封绝城的,我这辈子便要一直和他纠缠不清。”

    她沿着墙壁滑到地上,眼泪一滴滴落下。透过指间的缝隙,她看到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

    封绝城的脸笼罩在光线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她亦不想去猜测,也不想掩饰自己此时的脆弱。

    “我很累,求求你,想羞辱我的话改天再来。”

    他居然真的走了出去。

    童凡梦怔了怔,回到家照了镜子才恍然,她的脸肿得似猪头任谁都不想看。擦了药酒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那火辣辣的感觉才被压下去。睡觉的时候只能趴在床上,下巴抵在床铺上。

    第二天看到报纸,“某女星借拍戏掌掴童凡梦”、“封绝城拍戏受伤,疑似为情所困”、“封绝城、童凡梦、孟枢陆续走出同一家医院”等等标题触目惊心。童凡梦看着看着就笑了,她的人生从没有如此热闹过,小丑似的。

    去剧组的路上,丁老师打来电话说小枫被一个年轻的男人带走了。她第一个想到孟枢,他说要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童凡梦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明明就放在包里,翻了好久才找到。正要打过去,封绝城的电话过来了。

    她望着闪烁的屏幕迟疑了一阵,差不多铃声快结束方按下接听。

    封绝城说:“我在医院。”

    她哦了一声。然后他说:“我带那个叫小枫的孩子来做亲子鉴定。”

    童凡梦的手机一下子落在地上。

    她坐在他的车上抱着小枫,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小枫的小手掌紧紧抱着她,眼角还留着眼泪。小枫和她一样,害怕封绝城。

    他非要把一切赤裸裸地摊在阳光底下,不肯给她一丝幻想的机会。

    她攥得指节泛白,破天荒在孤儿院放下小枫就走。小枫在身后哭得噎气,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姨姨,姨姨……”他以为她不要他了,而她也确实不曾要过这个孩子,连一声“妈妈”都不允许他叫。

    封绝城很快将她追上,一把抓住她:“你怎么这么狠心,没听见他在叫你吗?”然后他问,“他怎么叫你姨姨?”

    她一寸寸想要将手抽出来,他扣得更加用力,厉声道:“你既然有脸把他生下来,怎么没有脸承认是他妈妈?”

    她回过头看着他的脸,慢慢地说:“你以为我想将他生下来吗?我过得是什么日子,难道希望他跟着我人不人鬼不鬼地生活吗?你厌恶我就算了,是我活该。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他?就算我们是蝼蚁,也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这样看着,他的瞳孔似乎缩成一条线,猫一样闪烁着光芒。

    封绝城说:“我只怕你哪一天连孩子都要拿出来炒作。”

    “我不会。”她认真而平静地诉说。

    “连自己都不懂得爱惜的人凭什么说不会?”他冷笑,用力将她掼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报告出来说他是我的孩子——我便将他带走。”

    她听见自己无力地问:“如果不是呢?”

    “我们再无瓜葛!”

    Six

    封绝城意识到这是一个永无止尽的折磨。

    那天在医院听到童凡梦和孟枢的对话,他才知道那件事的始末源于孟枢的醉酒。或许他潜意识里一直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可他不愿意去相信。她越是竭尽全力想和他撇清一切关系,他越是纠缠着一次次将她羞辱。

    他是无赖,不想从她生活里散场,只能以这样恶劣的手段维系彼此。

    他不敢承认是爱她的。他在她面前一次次失控,一次次恶毒地咒骂,因为不想承认,她居然不爱他。

    她不爱他。

    明明说好,他腻了烦了她才能走。她却说什么没有安全感,为了这样的破理由离开他。她走后的许多日子里,他常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抽便是一夜。不敢睡觉,梦会真实地反映一个人的思念。

    蔡姐在外面使劲拍门,他懒得去开门,反正她有办法找到钥匙。果不其然,不久就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她的怒火比上次童凡梦爆出照片时燃烧得更猛烈。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身边到处都是狗仔,你居然带那孩子做亲子鉴定?你是嫌一个童凡梦将你毁得不够彻底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伴随一摞杂志报纸砸到他身上。

    他掐灭烟头,忽然说:“是我毁了她。”

    这句话倒叫经纪人怔住,下面的说教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大红大紫了这么多年,老天如果非要收回我的光环,我乐意接受。”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结果。鉴定所一大早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是多大价值的新闻,抢到了便能吃一年。

    黑压压的记者,一排排的话筒,随着封绝城的每进一步,大批人马后退一步。

    封绝城的手里是鉴定报告,他很有礼貌地说:“我要拿去给童凡梦看,麻烦大家让路。”

    他的车一路开,后面的媒体一路追。童凡梦看到直播,他的车开得飞快,在高速公路上犹如追猎的豹子。

    她把电话拨过去,自己的声音亦在发抖:“你在电话里告诉我好了。”

    “我想亲自把报告拿给你看。”

    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与她说话,就算是那段最好的时光里,他和她说话都是恶声恶气的。童凡梦沉默下去,电话里只听到急促的呼吸。

    “如果——”他又开始说话,“我说如果,小枫是我的孩子,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电话里是更长久的沉默。

    童凡梦走到窗户边,新搬的地方能看到山道下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远远地,她已经看到封绝城的车,后面是甩不掉的狗仔。

    她低声说:“我们,回不去了。”

    电话里猛然传来巨大的碰撞声,拐弯处,封绝城的车和一辆卡车撞在一起。她看到他的车被撞得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翻,滑出去好远,四个轮子在空中咕噜噜地转。

    童凡梦依然能听到他的声音:“凡凡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我说我愿意。”她捂住嘴,不让他听见她的哭声,可是话音里带了哭腔,他一听就听了出来。

    “你怎么那么喜欢哭?”他轻声说,在电话里遥远得似在天国,“你以前很喜欢笑的。你笑起来有浅浅的梨窝,会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可是我很久没看到你笑了。”

    童凡梦努力露出笑容:“你看,我在笑呢。”

    他被压在车下面,哪里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一张鉴定报告,一大堆文字后面终于有个99%的数字写着。他吃力地将报告纸撕碎,每动一下,便剧烈喘息。终于,那份报告撕得再也看不出端倪,他笑了笑。

    “封绝城,封绝城。”她喊他,“你说话。”

    他涣散的神志聚集了一些:“童凡梦你听着,”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在童凡梦听来依旧是气若游丝,“鉴定报告说小枫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你和孟枢的孩子。你不仅背叛了我,还弄了一个野种出来。不过你的运气好,孟枢虽然是个小白脸,却是个比我好太多的男人。收拾收拾带着小枫去跟他吧,好过你在外面卖笑。”

    她只是哭,说不出话。手机慢慢滑落,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掉在腰后,周围的汽油味越来越重。

    他努力将头扭下去,嘴巴尽量靠近手机:“凡凡。”他又这样称呼她,“有人说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才会没有安全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让我死也死得瞑目?”

    “轰——”

    爆炸声震得童凡梦都晃了两下,火光冲天,映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