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言情

第16章

作者:艾蜜莉2020-10-05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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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附近兜了几圈后,他才找到空位。

    停妥车后,他撑着雨伞,小心地避开柏油路的水洼,进入饭店的大厅,询问过柜台服务人员后,登上二楼。

    在包厢入口,一个醒目的立牌写着“汪李喜宴”,还有一副结婚照。

    他在一堆喜气洋洋的宾客中,瞧见了曦真。

    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小礼服,忙碌地周旋在亲友中帮忙拍照。

    此时,订婚仪式刚刚结束,一群人正由包厢里走出来,准备转移到喜宴餐厅。

    “小曦!”韦以粲站在走廊上,出声叫住她。

    曦真怔住,望着韦以粲,表情有点不自然,低声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爸妈难得回台湾一趟,所以想趁着这个空挡来拜访他们。”韦以粲眼神诚恳地凝望着她。

    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在美国仓促地结了婚,又太快离婚,他根本来不及好好认识她的家人。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拜访她的双亲,让她感受到他想复合的诚意。

    “今天我们很忙——”她委婉地找借口拒绝。

    “曦真,我不是叫你帮忙把那些礼盒搬上车吗?你还站在这里干么?叫你做点事也拖拖拉拉的!”汪母严肃地低训着,丝毫没有顾及曦真的颜面。

    “妈,我马上去弄。”曦真卑微地垂下脸,连抬眸迎视韦以粲的勇气也没有。

    “伯母,您好,我叫韦以粲,是曦真的朋友,我可以帮你们把东西搬上车。”韦以粲热络地自我介绍。

    汪母调了调脸上的眼镜,看也不看韦以粲一眼,继续劈头训斥道:“今天是你弟弟的订婚宴,叫你来帮个忙就这么不情愿吗?想跟朋友赴约就去啊!”

    曦真委屈地咬着唇,没有搭腔。

    “伯母,事情不是这样的——”韦以粲试着想解释。

    “好了好了,今天是凯轩订婚的日子,你就少念几句。喜宴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那些礼盒我已经叫凯轩的朋友搬上车了。”汪父缓和妻子的怒气,打圆场道。

    “我很忙,你回去吧。”曦真丢下话后,快步跟在双亲的身后离开。

    韦以粲僵立在走廊上,看着汪家亲友们一一走进宴客厅。

    不明白。

    韦以粲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充满各种疑问与困惑。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与平日自信优雅的模样判若两人,满脸惶恐,仿佛是个做错事的小孩,默默地接受她母亲情绪化的斥责。

    而汪母的态度也令他不解,她的眼色严厉淡漠,完全没有母亲对女儿慈爱温情的一面。

    难道是因为传统家庭重男轻女的关系吗?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除了她叫汪曦真之外,其余的一切全然陌生。

    他不知道她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又为什么十三岁就出国当小留学生?

    她鲜少提及自己的家,他也就没有追问过。

    ……他连她曾被胡凯琳欺凌过的事也不知道。

    忽然发现,他是个很失职的丈夫,连自己的妻子曾经经历过的伤痛与委屈,他都不明白。

    究竟她心底还埋藏着多少伤痕与秘密?

    是不是那道最深、最痛的伤疤,是他留给她的?

    他走到长廊的一隅,默默地等待喜宴的结束。

    从这个角度望去,恰好可以见到曦真坐在旁边,喜宴上闹哄哄的,大伙儿不断地互相敬酒寒暄。

    好不容易,一个半小时过去,按照传统习俗,男方必须在喜宴还未进行到尾声时,现行离去。

    韦以粲瞧见汪家的长辈一起身,步出喜宴包厢,突地,一个小男孩手里抓着气球,扑撞到曦真的跟前。

    “小心一点。”曦真及时扶住顽皮的小男孩。

    “谢谢,阿姨。”小男孩张着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甜甜一笑。

    “不客气。”曦真宠溺地摸摸小男孩的脸。

    “阿姨,掰掰。”小男孩站在门口,朝着曦真挥挥手。

    “掰掰。”曦真下意识地说。

    “不能说再见啦!”一位发色斑白的老奶奶连忙拉下小男孩的手,凛声制止。

    语音方落,走在前方的汪母转过身,回给她一记谴责性的冷眸。

    曦真怔了怔,自责地捂住嘴唇。没有人跟她说过,参加订婚喜宴,离席时不能跟大家道别。

    出了饭店大厅后,屋外大雨滂沱。

    一票亲友拎着一袋一袋的喜饼,站在门口,等着司机过来接他们。

    汪母顾不得大庭广众,扬起手,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就甩上曦真的脸庞。

    “啪!”

    “你是什么意思?明明告诉你,不能说再见,你还说!你是要你弟弟结几次婚?就这么爱给我找麻烦是不是?”汪母气得浑身发颤。

    “对不起,我不知道……”曦真试着想澄清。

    “我看在澳洲举行的结婚典礼你也甭回来了!”汪母斥道,故意借题发挥,将女儿排除在外。

    “好了啦,曦真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难得见上一面,你就少说两句。”汪父拍拍妻子的手臂,缓颊道:“车子来了,我们先上去吧!”

    汪家的亲友们一一坐上礼车离去,徒留她一个人傻傻地怔楞在原地,一抹难堪的痛楚沿着她的脸颊揪痛了她的心。

    “你还好吗?”韦以粲快步地走向前,钳住她纤细的肩膀,端视她脸上的掌印。

    他一直站在角落,默默地观看着曦真,看着她无心犯错,看着她卑微地道歉,看着汪母失控的巴掌甩上她的脸。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汪母会当众打她。

    因为一句再见,有这么不可饶恕吗?连自己女儿的自尊都不顾了?

    “我不知道不能说再见……”她喃喃地说。

    “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送你回家。”韦以粲心疼地摸摸她的发心,拿起搁放在伞架上的雨伞,快步走向停车场。

    她眼睫上盈着委屈的泪光,神情恍惚,仿佛被打傻了。

    雨势愈下愈大,一辆计程车飞快地疾驰而过,轮胎压过坑洞,飞溅起水花,打湿了她身上的衣裙。

    她木然地伫立在街边,整个人仿佛空掉了一般。

    就因为那句无心的“再见”,母亲立即否定掉她这几天的付出与辛苦。

    难道不管自己怎么做,就是讨好不了她吗?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的母亲都接纳不了她呢?

    她……就这么不值得被爱吗?

    韦以粲开着车,停到她面前,见到她狼狈的模样,拉开门,心疼地拥她上车。

    第7章(1)

    韦以粲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曦真的身上,凑过身去,替她系上安全带,踩动油门,疾驰在雨幕里。

    大雨像一根一根细针般落在城市的每一隅,更像扎刺进她脆弱柔软的心窝中。

    曦真别过脸,隔着氤氲的玻璃凝视窗外的景致,眼底汇聚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忍住,不肯哭出声。

    当她接获母亲的电话,要她帮忙筹办弟弟的婚事时,很高兴自己被需要着,还以为终于能融入那个“家”了,没想到,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方才的那一巴掌,伤的不只是她的自尊,也将她旧有的伤痕掀拔开来。

    被家人排挤,被自己的母亲讨厌。

    “小曦,你还好吗?”韦以粲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轻声问道。

    她左侧的脸颊隐约还可以看见淡淡的掌痕,眼睫上湿湿的,紧抿着苍白的嘴角不说话,刻意别过脸,回避他关心的眼神。

    认识她这么久,他从没有见过她如此狼狈哀伤过,那模样感觉好伤心,好孤独,教韦以粲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究竟她的心里还埋着多少他不晓得的伤痕?

    韦以粲腾出手来,覆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发现她的手指极为冰冷。

    “先回我家,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韦以粲当下作出决定,要不然以现在堵车的状况,开回到她居住的社区应该还得塞一个多小时,恐怕还没到家,她已经先着凉了。